网上看病也开始有医药回扣了?

文|《财经》记者 向雪

编辑|王小

2020年10月,北京的张宁似乎过敏了,腿部有一部分红肿发烫、瘙痒难耐,一到晚上更是痒得猛挠患处,甚至还会被自己挠醒,她试着在几家医院挂号,门诊都排到几天后了。

挂号之后,张宁忍不住向朋友诉苦,“要不试试网上看病?”,朋友提议。于是,张宁打开一家互联网医疗平台,提交病情资料之后,医生接诊了,在详细询问她的病情后,给出诊断结果和用药建议。

“整体感受还是挺好的,医生隔几天还询问病情是否好转。没几天我就好得差不多了,线下挂的那个号我都没去。”张宁告诉《财经》记者。

这些年互联网医疗快速发展,特别是在2020年。国家卫健委统计,疫情防控期间,国家卫健委属管医院互联网诊疗比去年同期增17倍,一些第三方平台互联网诊疗咨询增长20多倍。

可随之而滋生的问题也来了。在今年“两会”上,全国政协委员、宁夏卫生健康委主任马秀珍指出,以药养医、过度用药等违规现象在线上开始“冒头”。

张宁回忆起,在医生给出的用药建议中,链接到平台的药品商城,有几款药可直接点击购买,“不是强制购买,我还问医生能否用其他的药品替换,医生也会帮助解决”。

可是,医院的医生可能给患者多开药,在线医生不会吗?马秀珍发现,一些有药品销售业务的互联网医院,对于过度用药行为缺乏监管动力,相反可能会鼓励医生多开药,甚至和制药企业合谋推动过度用药、拉升网上药品销量。

加之,监管部门尚未针对线上诊疗建立过度用药监管体系,马秀珍认为,违规现象有上升趋势,“医药分开”应同步在线上推行。即互联网医院的经营主体及其下属机构,不能从事药品销售业务;反之,从事线上药品销售的经营主体及其下属机构,也不能开设互联网医院或开展互联网诊疗服务。

然而,备受资本青睐的阿里健康、京东健康等互联网医疗企业,当下多是靠卖药收割利润,医药一旦分开,互联网医疗的生存压力能有多大,谁又来为互联网医疗买单?

线下在堵截医药回扣,线上不能重蹈覆辙

一位2019年入行的医药代表,赶上了一个“坏时期”,当年带量采购就在某种程度上颠覆了行之有效多年的“带金销售”“医药回扣”模式。

“如果自己负责的药品被集采了,公司不会再给这一品种的销售提成,医药代表需要换品种进行销售,因为(进入量采的药品)国家层面会进行统一集中采购,为每个医院下达用药指标,与医药代表的销售行为已不再有关”。上述医药代表说。

药品回扣、客情维护和学术推广,之前都是药品销售的利器。上述医药代表告诉《财经》记者,“每个月会根据医生卖出的药品量结算,还要与医生搞好关系,毕竟并不是你这一家给回扣,甚至给的钱还没别家多,所以端茶倒水、嘘寒问暖、给医生整理材料,这些我都干过。”

学术推广相对高级点,向医生介绍药品药效突破性优势和核心研发技术等产品硬实力,取得医生的信任。然而,“吃这一套的医生不算多”。上述医药代表说。

公立医院一直在努力破除“以药养医”“药品回扣”。医院药房托管、药品零加成、医保监控、药品集采等方式,都在切掉药品和医院、医生之间的利益链条,甚至在一些医院大厅直接放置“医药代表禁止入内”的牌子。

直到带量采购出现,从医药代表的角度,不但对于刚入行没有人脉的新人不太友好,他告诉《财经》记者,即便是有人脉的老人,其负面影响也会达到四成左右。

“其实无论怎么设置,灰色收入还是会存在,无非是如何洗钱而已。”谈及医药回扣,一位业内人士认为其形式五花八门,现在为止也并没有根除。

如果为发展互联网医疗,以药养医、药品回扣、过度用药等死灰复燃,“这是一个不能接受的结果”。中国社科院健康业发展研究所副主任陈秋霖对《财经》记者说。

看诊卖药的故事讲不下去了?

阿里健康、京东健康、平安好医生,这些已上市的互联网医疗企业财报,都诚实地把药品销售作为支撑性业务,难以割舍。

2019年,京东健康医药和健康产品销售收入占其总收入的87.0%;2019年3月31日至2020年3月31日,阿里健康医药电商业务合计占比超过九成;2019年和2020年,平安好医生健康商城业务收入占比均超过一半。

医药电商起家的企业,开办互联网医院,打造医药一体化、全流程互联网医疗服务,是为用户带来便利。

这类企业目前的逻辑是,医药电商解决生存问题,互联网医疗通过在线问诊、电子处方等方式,为医药电商引流。

甚至有些企业的线上诊疗服务就是为药品销售服务。制药企业“牵手”互联网医疗企业卖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,轻易解决了网上开药、购药和及时配送。马秀珍指出,制药企业纷纷申请开办互联网医院,通过掌控诊疗过程,提升自家药品销量。

马秀珍在提案中提到,制药企业把合作的互联网平台的线上药品销量,计入医药代表的业绩考核,授意医药代表用线下“学术拜访”推动线上处方量,其中不乏药品回扣现象。

有回扣,医生就有可能多开药。在互联网医疗和线上医药平台合流,过度用药“大概率会出现”。 陈秋霖认为,“网上卖药可以,但不能通过诊疗帮忙卖药,把卖药和诊疗两件事捆在一起,必须注意避免不合理逐利机制。”

直接受害者是患者,他们不能完全自主决定药品的购买和使用,是由医生决定的,一旦演变成平台上还见不到面的医生说了算,患者的利益极有可能会受到侵害。

谁为互联网医疗买单?

医药一旦在线上分开,以问诊导流到卖药的故事恐将讲不下去。不卖药,互联网医疗如何持续?

丁香园、好大夫在线摸索的方式是,“平台引流,药企提供服务”。有丁香园人士告诉《财经》记者,该平台的药品销售与国药集团合作,双方“相当于资源置换,合作不涉及到费用分成”。至于,平台的生存状况是否可持续,还需要时日来观察。

就目前看,网上看病是不如卖药赚钱。包括在线问诊、健康管理服务、线上家庭医生等服务,都是较为主流的互联网医疗为C端患者提供服务的业务,也就是所谓的“看病”。

和互联网进军其他领域一样,互联网医疗也是逐渐在渗入医疗过程中,不断提高服务水平,开发和满足人们需求,促成行为改变,进而实现自愿付费。

不一样的是,在医疗领域,用户或患者付费意愿培育更难。和网上购物不同,用户能在较短时间内判断购物体验的好坏,在线问诊过程中,患者很难衡量医疗效果,甚至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屏幕上的医生。

2020年的疫情将互联网医疗猛推一把,用户付费的意愿在增长。从平安好医生2020年年报看,在线医疗收入同比增长了82.4%;2020财年,阿里健康来自线上健康咨询等互联网医疗业务的收入同比增长221.1%。

不过,互联网医疗服务业务还不成规模。包括京东健康、阿里健康、平安好医生等,线上诊疗的收入占比仅一二成。

陈秋霖认为,核心问题是互联网医疗产品还不成型,有的是医院提供,有的是平台提供,各个平台提供的服务、流程都不一致,对于什么是互联网医疗没有行业标准和共识,没有建立起患者信任机制。

无论如何,理想中的互联网医疗绝不单单是卖药,而是通过网络解决一部分看病需求。“互联网医疗不能因为现阶段挣钱难,所以就用医药合流的办法去挣不该挣的钱。”陈秋霖建议,尽快推动互联网医疗产品标准化。

(文中张宁为化名)

原创文章,作者:Kbet365,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://www.resale-right.com/417html

发表评论

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